质疑声中何去何从?
主持人:作为全国政协委员的冯世良院长,在去年两会上提交了“取消专家门诊”的提案,曾一度引起热议。
冯世良:我给专家门诊提了很多很多意见,甚至建议取消专家门诊。因为专家门诊挂号费比普通门诊高得多,已经成了高价门诊。我前几天去了一个三甲医院,他们每个专家门诊的收费是200元,专家个人可以得到75元,而且是物价部门批准的。我看后,感触颇多。如果专家门诊不收高价,我完全支持,可一旦收了高价,就变味了。
这涉及到医疗资源的公平合理配置问题。给大家举个例子。有个病人由太太陪着来看专家门诊,他说就是头晕,问害了什么病?后来他太太说:“他成天打麻将,打了一夜能不迷糊吗?”专家说:“好好休息就行了”。而一个病情很重的农民工,没有钱去挂专家号,病情就被延误了。如果专家门诊规定必须一个病人看20分钟,不能两三分钟了事,那么一个病人花几百元挂号,就等于把这个专家的时段买断。也就是说这20分钟不是为病情服务,是为钱服务。要是这样的话,专家门诊就没有存在延续的必要。
我们的专家怎么成为专家的?有几个基础:一是父母的付出,省吃俭用供他读书;一是党和政府为他深造大量投入;另外,成就一个专家也有病人的贡献,病人让医生积累了大量成功和失败的经验。因此,专家理应回馈社会。
主持人:冯院长对病人饱含感情。您认为怎样的诊疗制度才更符合现实需要?
冯世良:其实,有一种专家诊疗制度一直在延用,在病房被叫作“三级医生查房”。从上世纪50年代初开始,我所在的医院一直在实行这种方法。门诊有了病人,普通医生看,看不了要请主任看,主任看不了要请教授,逐级会诊,这叫会诊制。这种制度延续50多年了,非常好,没耽误过病人。还可通过传帮带,为基层医生技术水平的提高创造条件。
代涛:我认为更重要的是,医疗服务的体系建设或体制问题。我们一直重医院建设,轻基层的卫生服务机构建设。现在,城市大力开展社区卫生服务,其实就是把病人吸引到社区医院。当然社区卫生服务建设还存在很多问题,让患者信任需要一个过程,但是政府一定要大力加强这方面的投入。如果这个体系健全了,医院的门诊量就会下降,更好地服务真正有需要的疑难危重病人。
还有,医院的补偿机制问题。在国家医疗卫生总费用当中,我国政府支付的比例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,个人支付比例非常高,所以,大家感到看病贵。专家的知识和劳动是有价值的,应该得到尊重,有所补偿,这值得研究。不一定非让患者去补偿,但是应该有补偿渠道。当然,这里不包括那些“伪专家”。
理想体制还有多远?
主持人:当前改善专家门诊的出路在哪里?换句话说,如何让医疗资源实现更加公平、合理的配置?
欧文斌:专家门诊取消与否,不能孤立地看,应该融入整个国家的卫生改革中去考量,从以下几个层面着手:
作为政府主管部门,第一,应加快完善国家医疗卫生服务体系,特别是要加大、加强城市、农村社区卫生服务。第二,应制定合理的病人分流机制。目前现实是小医院吃不饱,大医院吃不了。第三,在医疗改革中应对所有医疗收费机制进行改革,实行合理收费。比如药费问题、大型设备检测费问题、高值耗材价格等问题。
作为医院自身来讲,第一,应严把专家门诊的准入制度。拿空军总医院来说,评上副高职称满一年只是出专家门诊的基本条件。此外还需具备丰富的临床经验和技术专长,由科室逐层申报,医院根据整体情况,确定是否安排出专家门诊及出诊数量。第二,医院要延伸专家服务。举办培训班,辐射其他医院,进行技术指导,实行技术帮带,让一个专家变成十个专家、百个专家。同时要请进来,接收下级医院、边远地区医院或社区医院的医生进修培训。第三,要严格管理。在专家门诊服务时间和质量上都要保证。我们医院有医德医风办公室,如果有病人投诉,一经查实,处理是很严肃的。第四,做好宣传,把专家特色介绍出去。
主持人:国外有哪些经验可参考?
冯世良:我在美国了解过,美国人看病就是先挂号约大夫,大夫看后,如需要有关科室、有关部门协调时,他们会给予安排,不用再付费。
代涛:像英国也是要先看全科医生,或者叫家庭医生。由他们来推荐,你才可以去看专科医生。制度上就要求你只有先看了普通门诊,才可以看专科门诊。
目前这些问题的形成,根本原因是政府对公立医院的举办职责不到位,自收自支的政策,造成医院的趋利行为。利用医患双方的信息不对称,医院可能有过度医疗的行为,这是医疗系统必须改进的一个重要方面。
未来3年,政府要投入8500亿元,加强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建设,同时加强新农合制度、职工医疗保障制度、居民医疗保障制度的建设,建立覆盖全民的医疗保障体系,让大家看病都有补偿的渠道。这些都是最根本的。
欧文斌:不能因为专家门诊存在一些问题,就全盘否定专家门诊的作用。在肯定专家门诊的同时,无论是政府主管部门,还是医院,应该进一步研究、探讨、完善这个制度。我相信,这次新医改推开以后,这些问题肯定会得到解决。
来源:人民日报